【原創連載小說】少年邱日昇的故事 (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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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一整天的義診在下午三結束,我們踏上歸途往矽谷方向回去。本來我和王大衛想輪流開車和休息, 但小珍一直吵著要我講接下來的故事。更有趣的是陳醫師也上了我們的車。說他要聽下去。

「昨天晚上故事聽到一半是不夠的。 今天非聽下去不可。」

以下的故事是在義診回程的路上講的。邱日昇的年少故事, 會有怎麼的發展呢?

好吧。我的往事就來到期末考完要回屏東這件事開始講。

在師專任教的趙教授要開車去屏東找他的同門吳醫師,我們也就跟著去,本來趙老師只是要順路載我們回屏東去, 但後來二呆說我們也想去拜會吳醫師。趙老師人真好, 居然也答應了他。

本來這應該會是很高興的一次旅程,要知道在那個年代要坐一趟車可是很難得的,我記得第一次坐上汽車那種感覺真是舒適極了。但想到阿嬌也要一起乘車,我不禁有些不知所措。怎麼面對阿嬌呢? 我真是一點把握也沒有。這兩天人好像飄在半空中,晃晃盪盪地過日子,雖然不敢見到阿嬌怕會觸景生情,但是又非常想見到那美麗的臉。有時想想一起走過的地方, 一起吃過的美食,就會有一種無可言喻的傷心。曾經在佛經上看到人有八苦, 其中有一項是「求不得苦」! 在年紀更小一點的時候, 對這種苦痛的感覺是遙遠的, 因為小孩子單純的心是容易滿足的,所求的不過是一點物質的需求和一些簡單的快樂,鄉下孩子也沒見過什麼世面,也沒有太多要和別人比較的。所以這樣的成長過程中這是第一次遇到「求不得苦」,才知道佛陀觀照世間看到的真相是這樣透徹和實在。得不到的感情會讓一個沒有強大心寧力量訓練的少年完全地被打倒!  有一次和大鳥提到歌德寫的「少年維特的煩惱」這本書,結果大鳥很不客氣地說:「這是一個心靈力量沒有受到鍜鍊的弱者寫的東西,最後還自殺這種行為更證明這是生命弱者的虛白反應! 」當時我也沒有太多反應, 現在想起來,我覺得自己果然是一個弱者。

考完期末考準備回家的那兩天,我哪裡也不去地悶在房間裡,這天傍晚, 我無趣地在悶熱的房間裡寫毛筆字。想起了一首詩的句子:「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乾。」。這是唐朝時的詩人李商隱在十五六歲時候,被家人送到玉陽山學道。結果和玉陽山靈都觀女宋華陽相識而相戀,為這一段不能為人所知的無奈愛情所寫的詩句, 這裡面把佛經中的「求不得苦」的行狀表露無遺。我把這句子用二王的行書在淡綠色灑金宣紙上寫了下來。自己看看,字跡流暢和雅,行氣前後呼應,覺得這是悲苦人生心血滴出的好字,果然廚川白村說的對,文藝是苦悶的象徵!

寫完字覺自己能這樣自我舒解,雖非智者、勇者, 也算是一個有能力在五濁惡世中活下去的人。墨猶未乾,大鳥從外面和二呆進來看見了, 大鳥把我罵一頓:「何以頂天立地一丈夫,竟效小兒女姿態?」大鳥這麼說,我真是一臉的尪尷。大鳥看了桌上的字, 二話不說地抓起來,我一時還沒有反應過來,大鳥已經把字撕碎丟進垃圾桶裡。

大鳥非常生氣地說:「日昇本是乘長風萬里浪的奇男子,為了一個我看也算還好而已的臭女生就這樣表現,我覺得有點想要打人了!」說完還真把我抓了起來在胸口打了一掌,這大鳥人高馬大, 一顆碩大腦袋加上濃厚劍眉,一生起氣來不是久識的朋友真會嚇一大跳!

我心裡本來就有些怨氣無處可去, 於是馬上和大鳥打了起來。二呆立刻把我們兩個拉開。

「邱仔是失意的呆子,大鳥是無聊的瘋子! 喂…快住手吧, 又不是國小的小朋友!」

二呆笑著拉著我離開房間,他帶著我大步衝到天台上。

天台上的空氣是這樣的清新,在一天的暑熱後傍晚的台南似乎有一種迎接夜色到來的興奮充斥其中。晚風吹來,還有一股附近人家在煮晚餐的味道在其中。我喘了口氣, 這時只覺得心中舒坦很多。

「邱仔,你還好吧? 大鳥是這樣一位真誠的朋友,他剛才在回來的路上還在想怎麼幫你。後來他說他打你一頓好了, 這樣比較解氣一些!  講什麼安慰的話在這種時候用處不太大,不如激發一些你的戰鬥意志來化解心中的陰郁。」二呆笑著說。

「我知道大鳥是哥們,他的為人我還不清楚嗎? 只是我自己有些事想不透。」我有氣無力的說。

二呆扶著天台的短圍墻說:「邱仔你知道嗎? 金星,只因為它在整個宇宙中是離我們比較近的星體,所以特別大也特別明亮!」

我不知道二呆想說什麼。

「邱仔, 你看看對面的四樓離我們還蠻近的。」二呆指著阿嬌住的對面公寓說。

二呆正色說:「阿嬌為什麼這麼明亮,只因為她離你很近, 她就是金星! 但在宇宙中有太多更大更明亮的星,只因為你還沒有遇到,就以為這最近的這顆星就是最亮的。我也沒有談過什麼戀愛,但我覺得你要把格局放大。大鳥在之前就告我,他覺得你該冷靜地看看你自己的處境,先考上大學進入學術的殿堂再回頭一看, 你會覺得這種小家兒女這小格局愛情是可笑的! 」

我感激地點了點頭, 想想這兩位旁觀的夥伴所說的是對的。

這時才發現大鳥早就從下面走上來在遠處站著,他走過來搭著我的肩說: 「邱仔,追馬子這種事知道就好了,宇宙之大,是滿天星斗,別只看一顆小小行星。 拿出踏殺天下的氣概,用孤獨高傲武裝勇士的行色。目前的任務你喜歡也好,不喜歡也罷,我們大步走向高三和考大學這一役吧! 兄弟!」

那一天黃昏是一生難忘的回憶,有這樣的好朋友陪我走過青春的無奈,讓我覺得人生的視野再度寬廣起來! 而熱血青春的男子漢友誼是南台灣的太陽一般火熱壯闊的! 管它什麼阿膠、地黃之類的!

第二天,趙老師體貼把車開到我們住的公寓來載我們。我們早在路邊等候,搬上簡單的行李,我們三個人擠在後座。我們等待著阿嬌下來的時候, 我覺得自已經調適得差不多,可以勇敢地面對她了。二呆向我點頭並打個眼色,意思是要鼓勵我一下,我微笑以對,覺得再無顧忌。

且讓我來面對這顆金星吧! 

只見對面公寓的門一開,並沒有阿嬌走去來的震撼。走出來的一位高大的女生, 她走過來把行李直接放進後車廂並關好,逕自坐上車子前座。

這位居然是那位還蠻令人討厭的李小欣!

(by 矽谷絕緣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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