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連載小說】少年邱日昇的故事 (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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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鳥和二呆那些日子像瘋子一樣猛吸收中醫的知識,我說來不像他們一樣那麼有興趣,畢竟像大鳥一樣想學點中醫自己看病的這種想法我是沒有的。比較有趣的是這位二呆同學,他後來告訴我他其時並沒有那麼大的興趣。

「對中醫沒有太大興趣怎麼會那麼投入呢?」我曾經這樣好地問著。

二呆的答案令人呆得讓人拍案叫絕:「我不知道。我只是對有系統地整理、分析、記憶所有學問或技術有興趣,也就是學習中的樂趣。至於這種學習會帶給我人生有什麼用處, 我是一點也不在乎的。就像我們學數學,和日常生活有關的部份你是體會不出來的。 但這裡面樂趣很多,解數學題比玩什麼都有趣,又好像梵文是已經死亡的語言,但有一次我買了一本佛教悉壇文字的書, 就忍不住把其中的梵文天城體字母和讀音都背起來了,我找不到什麼教梵文文法的書,就只好拿梵文字母來拼一些中文讀音, 寫得到處都是。這你記得吧,有一陣子你不住問我到處都寫滿的是什麼外星文字,不是嗎?如果我們的生活就侷限在吃飯、睡覺、看電視、寫功課、工作、報稅、看股票這些日常生活的瑣事中,日子久了你會失去對整個世界的那一些好奇心,那樣的人生好像在一個幽暗深海中的鮟鱇魚一樣,只靠著自己頭前的一點光去捕食和認識世界,但大多數的週遭世界都是黑暗的,這是何其悲傷的人生,所以說透過學習平凡生活之外的學問才能開闊我們的心智活動。 有時我會覺得大鳥如果要大家一起研究巴黎時裝或古代西夏國的文字, 我也一定會陪他玩的。」

二呆也曾說;「邱仔,人生的一點小小快樂就在於不斷地學習吧,任何人類心智活動產生的東西都是值得一探的。在人類文化和知識累積的洪流中, 作一飄浮其中的小水母去體會每一個心靈活動的點滴,那是最快樂的事。」

二呆的人生到底是深不可測還是宅男的無趣呢?大鳥的人生像廣大無邊的大海,二呆就像不斷向前的激流;大鳥的人生如果是高闊的山脈,二呆就是挺拔的山峰。

而我呢?

在青少年時代的我,並沒有太多對末來的想法和明確的方向。甚至對一切外在的環境只求平穩和單純。我只希望每天都不要太難過或快樂,記得我上了大學之後一件困惑的事,是每天我漫不經心地都穿同一件衣服(其實我有四件一樣的),這事最後居然成為同學關心的話題。我父親都說:「你想每天都穿同一件衣服的話,那你當軍人最好了。」

我也不是完全沒有想過什麼人生的方向,但比之他人簡直是不好開口。在我國中的時候讀過一本叫做「昆蟲記」的書。 這是是法國昆蟲學家讓-亨利‧法布爾的著作, 這算是一本科普的書, 用很生動且真的筆法描寫了各種昆蟲的生活形態,我津津有味地看了又看之後,曾決定長大要做昆蟲學家來觀察昆蟲,但和我父親偶然談到這一點,他潑了我一盆冷水之後,我再也不想提什麼人生志向了。他說我的格局還真不高啊! 當時我想反正長大了自然會有安排吧,算了。而那一點點在學習中得到的樂趣和火花也深深地收隱了起來。

這樣的我在高二下學期人家都沈浸在學習的快樂時, 卻自覺可恥地只想著一件事。

那就是想找機會向阿嬌表白。


小珍忍不住說:「少年的邱叔叔格局真的是不高啊!」
我苦笑說:「每個人都有他年輕時的情懷,但我也承認自己的格局並不高。」

後來我們常常下課後跑去先覺中醫,何醫師也蠻喜歡在下診後和我們聊天的。我自己其實那時對中醫興趣不高, 但大鳥和二呆一定要我也去, 有時我也只好寫些字去請何醫師評論一下。

「日昇啊, 你人長得也算高大, 怎麼字那麼秀? 這樣寫得再精到也成就不了很高的格局! 你寫些北碑吧。你連方筆的張猛龍碑都先不要寫,那會使你在寫唐楷的習氣都放大開來,最後能增長的部份不多。你先寫些圓筆的鄭文公碑吧。嗯…最好你也臨臨瘞鶴銘好了。瘞鶴銘能讓你的字豪雄之氣起來,最好用最細緻的羊毫來寫。」這是何公給我的最好建議之一。看來本人格局不高是有定論了。

但他都是很快看看我的字就隨緣點評一下,大部份的時間都是和二呆及大鳥談論中醫。

「嘿, 我看你們兩個第一次來的時候對中醫是一無所知吧。」何太明果然是四診通透的高手, 很多小細節他都留心過了:「但看得出來你們用功的很,最近一兩次來, 我覺得你們的臨床經驗雖然付之闕如, 但見識比本診所新進的幾個傢伙強多了。你們能開始掌握一些傷寒論的基礎而且能觸類通旁, 很有意思。哈哈哈,居然還能和我聊上一兩句。」

阿嬌有時也會一起來, 但她對於何醫師與二呆及大鳥的談話好像不是很感興趣。常到一半就跑去藥房玩。我也就一同溜掉,一開始醫師還瞪我一眼, 後來就不想理我了。這先覺中醫的藥房可真是大。 古色古香的藥櫃顯得高大威武。森然羅列的各種藥材名稱的貼條是用歐字的恭楷寫就的,結字嚴謹,筆畫合度,讓人有一絲不拘的信賴感。唸著藥櫃上面寫方藥名,就覺得千軍萬馬已經整裝待發,就等主帥一聲令下就出來結團佈陣,攻向人體的七情六淫之偏。一陣醒人脾肺的藥香似乎預告了大小戰役的必勝必成!

其時阿嬌她對我還算友善客氣, 後來也常過來我們這公寓和我們包括成大高材生狼哥一起聊天。雖然大鳥和二呆都認為阿嬌是我馬子, 但我還甚至沒牽過她的手呢!

我也不知她是怎麼看我。有幾次也單獨找我一起去吃台南各大著名美食。我們往在吃完一家之後,再走上幾十分鐘的路再去吃另外一家。走在台南新舊交錯的城市街巷裡,我覺得好像每一步都是甜美的。有幾次想開口問她對我的看法,但我總是繞不出自己熟悉的安全話題,除了本人吹牛功夫不錯讓這位小姐常笑到樂不可支之外,也沒有深入談到什麼。這樣的週六午後,陪著阿嬌想著吃,我覺得只再體現出「飲食男女」的低下格局。是的,我的格局是不高,那又能怎樣呢?

有一天我想到一件事來問她。

「阿嬌,妳看起來還蠻有錢的,對各處美食也很清楚,但我想問一件事。」我好奇地問。因為她後來告訴我說她家裡在鄉下養很多的豬, 所以有錢的不得了,她說比她叔叔還要有錢。

阿嬌一邊吃著好吃的台南著名蝦捲, 一邊喝著魚皮、魚丸、魚肚做的湯, 很應付地說:「好, 你問。」

「那妳為什麼要去拿土司的邊呢?」

她夾起一片蝦捲旁配佐用的薑片,送進嘴裡吃了一會才說:「那是因為有一次我去馥珍香麵包店,看到你們那個大鳥拿走了一大包土司邊,我很好奇地想那有什麼用,但沒有在意,結果有一次我吃著三明治時, 發現有一塊土司的一邊土司邊沒有切掉,我就覺得有些生氣, 這麵包店也太沒有品管了。叔叔的師兄吳醫師在一旁和我講到土司邊本身可以做成好吃的零嘴。他說得神氣活現的,所以我就跑去買一包來試試,就被你看到啦。」

「什麼零嘴啊?」我更是好奇地問。

「吳醫師說他在屏東學會把黃砂糖加熱融成液體狀,把烤過的土司邊沾上去拌炒一下,待外面焦糖一炒乾,就是很好吃的零嘴了! 嗯, 我試過,酥脆香甜而且又不難做, 但有一個訣竅…」

「喔? 那是什麼?」

「嘿嘿嘿, 說來也不難,就是在外表的焦糖快乾硬之前灑一點鹽上去!」

「鹽?」這可就奇怪了。

「鹽和糖有一個黃金比例,你照這樣調起來,甜者更甜! 會讓你一口又一口地吃得不能停下來。」阿嬌眯著眼睛說:「吳叔叔說老子云;『五味令人口爽』,他說這種美食享受對道的追求是有妨害的。 他說偶一吃之可也,這不是什麼太好的東西! 我很好奇,就決定自己非試著做一次看看不可。 」

我告訴阿嬌:「我在書上看到蘇格拉底說過:『我們需要的愈少,就愈接近上帝。』大文豪雨果也曾說:『對物質過度熱情,這是我們時代的罪惡。』 這位吳醫師講得還真是有道理,」

阿嬌說:「你還不知道這位吳醫師多有趣多精采!  你如果見到他, 你會對醫師這個行業有很不同的看法。」

這時我不免疑惑地問阿嬌:「咦,妳叔叔何太明醫師不是一位名醫嗎? 我看他也很有意思啊。」

阿嬌眉宇間一緊,小聲地說:「我叔叔只是一位很會賺錢的醫師,但比起吳醫師來可差得遠了。」

喔,想不到阿嬌會這樣說。做醫師賺錢好像也不是錯啊。何況我也聽過很多人對何太明醫師的各種好評啊。

「喂, 你想問我怎麼這樣說自己的叔叔是不是?」阿嬌說:「我告訴你,叔叔沒有錯,但他只是平凡的一個人罷了。他和吳醫師兩個人後來因為一些理念上有所不合,結果就不再來往了,只有老好人趙教授還在兩人之間。趙叔叔說這兩人都是不錯的醫師。但有一次吳醫師來台南買一些書法用品並住在趙叔叔家,我才有機會聽他講了一些他的故事,這讓我對中醫的看法有了不少改變。」

阿嬌帶著一種神往的眼神輕輕地說:「這位吳叔叔真是頂天立地的中醫奇男子啊!」

阿嬌又順手又點了一份小碗的[魚土]魠魚羹,這東西初來台南還真吃不習慣,因為居然是有點甜味。台南人的口味偏甜。我過了很久才接受這種有帶著甜味的羹湯。阿嬌還真是能吃啊! 但當時覺得能吃的女孩更有一種說不出的吸引力。

「邱仔…」阿嬌又吃了一口薑片說:「改天我要和趙叔叔去找這位吳天華醫師, 你們三個人應該也去見識一下的。」

「那他在哪裡呢?」我問。

「他住在一個特別的地方, 這在台灣的地圖上是一塊空白的地方!」
(by 矽谷絕緣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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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omments to 【原創連載小說】少年邱日昇的故事 (十三)

  • avatar 逢春

    有趣的緊,好好學習天天向上。醫道也。

  • avatar 煙屁股

    絕緣師兄,這麼好看的小說,怎麼幾個禮拜都沒有新的了呢?

    這個網站真奇怪,無聊、自吹自擂的文章源源不斷,簡直是歹戲拖棚。

    真正好看有料的文章,怎麼等都等不到。

    損友團的諸君是否可以規劃一下,讓好看的文章先登完如何?

    • avatar 矽谷絕緣生

      這位朋友,先謝謝您的收看。
      這一陣子工作實在太忙,努力寫下一篇中…
      而本站的文章是多元的, 很多不同的文章都能登出來是本站一大特色。
      每個人的觀點不同,這是禪家所謂「森羅萬象許崢嶸」!
      一系列的大塜敬節的用方整理是出得很久了。
      但也不能說是在拖 ,畢竟隨份隨力啦!
      我想多少對大家有些啟發和幫助。
      您不喜歡,但相信這種整理有人會有共鳴的。
      別心急,大家繼續看下去。

    • avatar 雪茄

      心態決定一生的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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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別人失敗,成功的人說:「他下次一定會做的更好」,失敗的人說:「活該」。

      成功或失敗,取決於一個人的心態。

  • avatar apple

    我覺得貴站的文章平穩清淡,深藏底蘊,不同時期看來各饒富奇趣。
    無聊、自吹自擂的文章倒是從沒看到過。
    每每隨機點閱都覺受益匪淺。
    謝謝各位”損友”的不吝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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