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資優生的酸甜苦辣 (一個矽谷中醫的前傳)- 12/13

 scuba

 

(幾年前,台灣一家出版商對我的求學及做事經驗感到興趣,想找我寫一本書,把我的故事說給讀者們聽。我只寫過學術論文及商業評論, 從沒出版過通俗故事, 受到出版商的邀請,非常高興,興沖沖地寫了好幾篇。可惜,寫到我拿到史坦福博士後,一方面真的是太忙沒有足夠的時間寫稿,另一方面是商場上的故事太複雜,寫太少, 讀者們看不出個味道,寫太多,可能會得罪一票人。所以,稿件一直停滯不前,出版書的事宜,也就不了了之。這一陣子,損友團矽谷絕緣生的小說讓我想起陳年往事,損友團的朋友問我要不要把我求學時代的故事也拿出來和大家分享。想了想,也好,反正早就寫了,損友團的朋友們幾年前也看過我寫好的部分,就貼出來,為損友團網頁貢獻一下,或許可以當做「一個矽谷中醫的前傳」….. )

 

(12) 潛水的日子

 

在史丹佛的第二年,我像無頭蒼蠅一般,忙於修不同類別的課程,以彌補指導教授不在學校的缺憾。可是,那種失落感,不會因你忙碌而消失,反而會不斷地提醒你不知道在為何而忙。那就像在流沙裡掙扎,你越動,陷得越深,你越動,越更加精疲力盡。

 

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下,我得知了PADI(Professional Association of Diver Instructors) 這個潛水協會。我對潛水很好奇,很想試試看,卻一直沒有機緣真的去嘗試。當人失去方向時,會想做一些瘋狂的事,來跳出那煩人的每日作習,就是因為如此,我決定去學潛水。

 

史丹佛往南開一個半小時左右,有一個叫Monterey 的小鎮,是有名的渡假盛地,也是個潛水的好地方,有海底公園保護區,其中的海草森林,非常神祕夢幻。為了趕在海水還很清澈的一大早下水,早上五點即從史丹佛出發,穿過山區的森林,到達Monterey的海灘。潛水是一個很需要體力和耐力的運動,而Monterey 的水很冷,在那潛水又更辛苦了。厚重笨拙的潛水衣,大大的氣瓶,雜七雜八的設備,加上20多磅助沈的鉛塊,全副武裝背在身上,從公路旁走下石階,穿過軟軟的沙灘,再游個幾百公尺,還沒開始往下潛,就已經累得半死。當你放掉潛水背心裡的空氣,慢慢往那黑黑的海底下沈時,就算是潛水老手,心裡仍是毛毛的,邁向未知的恐懼從內心深處往外竄,口中吐出一個個的氣泡,爭先恐後向上衝,好像在替你和水面的世界說再見。到了海底,那個神祕夢幻的世界,總算為你打開大門,那種美,不是沒有潛水過的人可以想像的。抬起頭往上看,陽光穿過厚厚的海水而散開,隨著海浪和潮水起舞,當你正想放鬆心情享受這美麗景緻時,手中的儀器提醒你,水面離你有十多層樓之高,那種感覺,實在難以形容。最累的部份還在等著你,經過一番辛苦,氣瓶的氣將用盡,你才會想到你離岸邊有幾百公尺, 好不容易游到岸邊,還得克服海浪的力量,背著幾十磅的設備,爬過那像會黏住人似的沙灘,會讓你真想躺在海面上,等著海岸巡防隊把你托上岸。

 

雖然如此折騰,每一次潛水完,都會讓你神清氣爽,人生充滿活力的感覺,就是那種感覺,讓我一次又一次的回到海底。我從一般的潛水課程學起,拿到潛水員資格(Open Water Diver)後,又不斷地一直往更高階爬,經過高級潛水員(Advanced Open Water Diver),潛水救生員 (Rescue Diver),到潛水專家(Divemaster),前前後後有一年左右的時間,幾乎每個周末都泡在海水裡。除了那神祕夢幻的海底世界深深吸引我之外,我覺得我想要證明些什麼。我從小就因為先天性的心室中隔缺損,早已被定型為不適合運動,運動和我是兩個世界,這像一種魔咒,讓我覺得人生缺少什麼。潛水,對我是一個很大的挑戰,而潛水專家,已不是一般的運動,它需要大多數人都達不到體能和毅力。當我拿到潛水專家資格,就好像對世人宣告,我已找回運動的那一半,更對我自己宣告,我不但能運動,更能超出一般人所能做到的。雖然你依然可以聽到那小孔在我心臟內造成的雜音,那捆綁我二十年多的魔咒,從我拿到潛水專家資格的那刻起,已完全解除。

 

潛水,也讓我體會到很多哲理,讓我重新整理生活,以積極的態度面對未來。在史丹佛第二年快結束時,我做了兩件事。第一件事,我擔任了史丹佛台灣同學會會長,負起了接待新生的任務,開始和各華人社團和政府組織打交道,也和矽谷其它學校合作辦數千人的大型活動。值得一提的是,鑑於王文華的文章,我嚴格要求學會所有幹部,不能有任何蒼蠅鯊魚狼的行為,對學弟學妹要同等照顧。我很很驕傲地說,我這一屆,甚至後面連著好幾屆,同學會幹部裡,沒有類似王文華所說的行為。反倒是學妹向我抱怨,她們很多「特權」都不見了。

 

另一件事是我考慮是否換指導教授,那是一個很困難的決定。我來史丹佛已經快兩年了,現在換指導教授,等於從頭再來。然而,雖然我原來的指導教授很看重我,也對我不錯,但是,他遲遲沒有否認會繼續留在亞洲客座的傳言,這讓我感到十分不安。這個時候正好一位很有名的教授Donald Cox 想找一位做硬體設計又對無線通訊有興趣的學生,我便自告奮勇地去找他談一談。這位人稱現代無線通訊之父的Donald Cox,在幾家世界有名的實驗室,做了30年的研究,對手機通訊系統有很大的貢獻,我來史丹佛的那一年,電機系以Endowed Chair Professor 高薪禮聘Donald來帶領新成立的Stanford Center for Telecommunications。Donald 非常挑學生,很不容易進入他的研究小組,就算成績頂尖,也得先從旁聽做起,經過一二個學季的考驗,他才會做決定。Donald聽完我的自我介紹及我目前的情況後,本來沒有馬上要收我做學生,最多像其它學生一樣,從旁聽做起。三周以後,他突然告訴我從這學期開始就正式收我為學生。這對Donald 來說,是個例外,對我非常好,在這種情況下,除非我想得罪這位名教授,我沒有考慮的空間,換指導教授已勢在必行。

 

(Andy Lee 李宗恩 @ Palo Alto, 我的中文部落格「當張仲景遇上史丹佛」: andylee.p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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