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資優生的酸甜苦辣 (一個矽谷中醫的前傳)- 02/13

 

 

(好多年前,台灣一家出版商對我的求學及做事經驗感到興趣,想找我寫一本書,把我的故事說給讀者們聽。我只寫過學術論文及商業評論, 從沒出版過通俗故事, 受到出版商的邀請,非常高興,興沖沖地寫了好幾篇。可惜,寫到我拿到史坦福博士後,一方面真的是太忙沒有足夠的時間寫稿,另一方面是商場上的故事太複雜,寫太少, 讀者們看不出個味道,寫太多,可能會得罪一票人。所以,稿件一直停滯不前,出版書的事宜,也就不了了之。這一陣子,損友團矽谷絕緣生的小說讓我想起陳年往事,損友團的朋友問我要不要把我求學時代的故事也拿出來和大家分享。想了想,也好,反正早就寫了,損友團的朋友們幾年前也看過我寫好的部分,就貼出來,為損友團網頁貢獻一下,或許可以當做「一個矽谷中醫的前傳」….. )

 

(2) 小時不了了

 

如果你25年前問我的小學老師及同學,「xxx這個資優兒童表現的怎麼樣」, 他們一定會認為你瘋了,那時侯的我,不但不是 「資優兒童」,可能還被認為有些呆呆的。其實,我也不一定真的呆呆的,之所以給別人這個印象, 經多年後的明察暗訪, 我猜有兩個原因。

 

第一,我根本不知道什麼叫做讀書。在我的腦海裡,沒有「讀書」這個關念。對我而言,「讀書」最多只是在月考前,把課本翻一翻,即使這樣,我也懷疑我那時到底看進去了什麼, 我月考的成績乏善可呈,可能只比隨便亂猜好一點。我記得有一次,因為生病錯過了月考而得事後補考,不知道是大家都沒事幹,還是想來看好戲,老師及一堆同學圍著我看我補考。小朋友七嘴八舌地給我意見,老師也管不住,好像個菜市場,我也樂此不彼,從他們「指點」中得到了不少幫助。不過,說真的,一定有人故意給錯的答案,看看我是不是呆到會上當。我記得有一題問「先總統蔣公誕辰是幾月幾日」,我遲遲選不出答案,這時在吵雜裡, 我聽到有人說,「誕辰就是生日啊」,「校門口那個銅像啊」…,我突然抬起頭來問老師,「那個黑黑的傢伙那時侯生的關我什麼事?」, 頓時大家啞口無言,大概在想這小孩子沒救了。

 

第二個原因,可能和我的生活模式有關。小時侯身體不好,父母不希望我到處亂跑,下課後便立即回家。而我家附近,沒有同年齡的小朋友,所以,往往不知道其它小朋友在流行什麼,在玩些什麼。記得有一年流行「魔術釦環」,兩個釦環連在一起,似乎無法分開,唯有某一個特殊角度可以輕易地把兩個釦環分開。我從來沒看過這個玩意,有一天,我看到兩個同學在努力試著把「魔術釦環」分開,我在一旁看了一看便問他們需不需要我幫忙。這時,一個同學以難以罝信的眼光看著我,另一個同學似乎出自僯憫地說,「好吧,讓你試試看」。我把「魔術釦環」拿在手上,以為是打結的鑰匙環,即便使出蠻力,用力把兩個釦環拉開,抬起頭來準備接受同學的感謝,結果只見他們兩人,青筋暴露,恨不得把我掐死,我還搞不清楚我的「日行一善」那裡出了錯。

 

又有一次,同學中在流傳著一種有銅做的元寶,有金元寶,也有銀元寶。小小的一個,拿幾個在手上,真有點電視劇裡有錢員外的味道。我當然也想擁有幾個來玩玩,因為自己不能到外面小店去買,只好向同學收購。也不知道是不是運氣不好,正好被幾個同學看上我這個冤大頭,一個兩塊錢的元寶,以五塊錢賣給我,我一口氣買了五六個,還不斷謝謝他們願意割愛。我想那是我人生的第一堂「經濟學」,價格和成本無關,而是由供需決定。

 

你可能覺得,我既不唸書又不會玩,我的童年一定很無聊,其實恰恰相反,我有一個快樂的童年。我小時侯最喜歡做兩件事,一是拆東西,二是逗狗玩。你可別小看這兩件事,其中的學問大得很,先說說拆東西。我小時侯喜歡拆東西,小到電子錶,大到洗衣機摩托車,能拆不能拆的,都被我拆過。剛開始時,拆壞不少東西,自然免不了被大罵一頓,也被多次警告不淮再拆東西。可是,這麼好玩的事情怎能放棄呢? 所以,只能偷偷摸摸,小心警慎地拆,不但不能拆壞,也不能留下任何痕跡。於是,我得做很多事前計劃,我得拿著黑黑方方的外殼,仔細觀察它每一個角落,深思熟慮每一個按鈕每一個顯示版是怎麼和內部的零件接連,想像設計這玩意的人為什麼要如此安排,物件的三度空間影像在我的腦海內出現,不停地做360度轉動,像做三度空間斷層掃瞄一般,在我頭腦裡, 一層一層地檢視。拆的時侯,更要提心掉膽,原設計人可能很奸詐, 明明兩塊板面巳經拆開,中間偏偏又連了一條細細的銅絲,不小心拉斷了,喇叭就不響了。更奸的是, 兩塊板面中間夾了一個連內眼都看不清楚的小彈簧, 常常在拆的時候, 聽到地面上一聲極微弱的響聲, 才發現又得滿地尋找那該死的彈簧。慢慢地,我拆出了不少心得,也發現不同國家產品的特色。日本製電器,最常用單向卡榫,一旦在製造時卡了進去,就很難在不破壞的情況下打開。德國的零件最耐拆,隨你怎麼拆怎麼裝,即使裝不回原狀,照樣會動。台灣的玩具最不經拆,常常明明已經裝回和原來一模一樣,它不動就是不動,我想原本出廠前,就已經在動與不動的邊緣,品管部門好修歹修地讓產品過關, 到時那個零件稍微偏了一點,整個產品就不管用了。當然,這是二十多年前的印象, 現在可能很不一樣了。

 

逗狗玩,就更複雜了。我逗狗玩,不是摸摸狗頭拉拉狗尾巴就算了,我是實實在在地和狗「打成一片」。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你想想一個個頭瘦小的小學生,面對一隻雄壯威武的大狼犬, 就算是自己家養的,稍一失神,等大狼犬發現玩過頭的時侯,已經是好幾個傷口。所以,你得時時刻刻盯著大狼犬的眼睛,觀察他身體細微的動作,在他撲向你的一瞬間,避開他的大狗頭, 順他的勢,把他摔掉在地上,壓住他的頸部,大狼犬就無法動彈了。聽起很殘忍,其實一點也不, 自己家養的大狗,很喜歡暴力地跟主人玩, 狗很聰明, 他們會瞭解力道的輕重,他們對家裡的小孩,剛開始時往往小心翼翼,怕傷到小孩。漸漸地,狗會加強力道,以測試小孩的玩法。每當我家的大狼犬對我「逞兇鬥狠」的時候,我就很高興,因為我知道我的「功力」又加深了。不過,你可千萬不要隨便試探路上的大狗,雖然我和很多種大型狗都打打鬧鬧過,每隻狗畢竟有自己的個性,連我自己都曾傷痕纍纍, 你被狗咬了,可別怪我。

 

我就是這樣渡過了一段無憂無慮的小學時光。昨天,在網路上看到一則新聞,台灣有一個九歲的女童,被家長送去學十六項藝能,每天從早忙到晚,晚上十點以後才能吃晚餐,父母以此引以為傲。我不禁想到,還好我早生很多年,沒那麼多藝能可學,又是家中老么,那種「父母對子女的期待」的壓力,絕大半都落在家兄身上,讓我好好享受了「與狗共舞」的日子。然而,現在回想起來,這一段日子,其實對我有深遠的影響。拆東西和逗狗玩,等於是我的「森林小學」,無形中培養了許多「功力」,雖然沒有十八般武藝那麼值得大家注意,這些「功力」在日後學到一招半式後逐漸顯現出來,讓我在後面幾章再慢慢解釋。

 

總結是,小學畢業前的我,是一個不起眼的一般小孩,乖乖地背著書包和水壺,在校門口等爸媽接送。

 

 (Andy Lee 李宗恩 @ Palo Alto, 我的中文部落格「當張仲景遇上史丹佛」: andylee.pro)

1 comment to 一個資優生的酸甜苦辣 (一個矽谷中醫的前傳)- 02/13

  • avatar 無奈何

    看得出來 Andy 從小跟別人玩不一樣的東西,也有不一樣專注的態度,如此才有可能對於往後課業學習的認真態度。這不是在學校的教育環境可以教得來的,有時還真得小孩要有那種專注的學習態度才行。說實在的,這樣的小孩不是隨便想生就有,通常這樣的孩子也不是父母很容易就控制得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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