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連載小說】少年邱日昇的故事 (六)

(6)

她綁著雙馬尾帶著一付黑框眼睛,穿著輕便的衣服和涼鞋,左手已經提了一大包東西。明亮的大眼睛看著我也伸出來的手。

「啊! 這是你的嗎? 不好意思!」愛吃土司邊的女生說。

「是的,也許您的還沒有包好。」我呆了秒鐘後才說,我只覺得口乾舌燥。

她笑了笑,轉頭問老闆,只見老閭另外包好一袋十二個的包子給她。

「這位同學,真對不起」她道歉的表情是這樣地可愛:「你是住在我對面那一棟的一中學生吧?」

我注意到她的一口貝齒真的很潔白很整齊。

「我…是的…妳怎麼知道呢?」我略感驚奇地說。

她俏皮地伸了一下舌頭說:「大家每天在那裡進出怎麼會不知道。你們好像有好幾個一中的學生住在三樓是嗎?」

喔? 難道她小姐也很注意我們?

「上次你們在麵店講話也實在太大聲了些吧? 」愛吃土司邊的女生笑著說。

她這麼一說我的耳朵開始發熱,我想我的臉一定非常紅。那天我們胡說些什麼我已經記不得了,但肯定她一定覺得好笑,有一群傻蛋在亂講一氣。

「我叫何詠菁,天涯何處無芳草的何,詠絮之才的詠,去蕪存菁的菁。嗯,我自我介紹完了,你呢? 同學。」

「我…我…」我好像一時居然忘了我該說什麼了。只是一直吟詠著何詠菁這個名字,勉力定神之後說:「我姓這個這個…邱,邱日昇,就是太陽高高昇起的那個日昇! 英文直譯就是 Sunrise Mound,日昇邱。但大家都叫我邱仔。 呵..很高興認識…妳…呵。」這是什麼語無倫次的介紹啊。我說完覺得胸口悶塞,好像把十二個包子全塞進嘴裡一樣痛苦! 這時我想起了孔夫子見了南子之後的樣子。他那種後悔而羞愧的感覺我好像是懂的。無論那發生在衛國的殿堂或是這路邊的水煎包攤子旁。

我想幫大家加點辣椒水,這水煎包裡放上專門調製的辣椒水是吃水煎包一個不可或缺的重要儀式。這會讓水煎包在熱氣騰騰中昇華到另一個更高的層次,通過全身的感官來感受那種熱力,可以洗滌我們終日疲憊的身心靈。

但此時的我居然有點手不聽使喚,小小的勺子老是掉下來,把不少辣椒水都濺了出來。好容易才完成加辣的儀式。

「你很冷嗎?」何詠菁說。

「沒有啊…」

「呵,呵,你好像不舒服… 那你要回去了嗎?」

「啊! 是啊…是啊」

何詠菁又笑了起來,她用下巴比了一下旁邊的腳踏車,示意要我同行。只見那台五龍牌的腳踏車上已經掛了不少塑膠袋,再加上她剛買的包子和看來是好幾杯的泡沫紅茶。

「你會騎車吧? 正好幫我一個忙好嗎? 東西太多我得至少用一隻手拿一部份。車子快掛不下了,這車的壞處就是沒有籃子」何詠菁說:「反正你只有一包水煎包不是嗎 ? 沒有問題吧」。

我抑制著內心的興奮,力做平和地說:「沒有問題。」

仔細看看這真是台好車。 最重要的是沒有籃子! 

這真是莊子所說的無用之用。沒有籃子的腳踏車啊! 在這個時候我深能體會莊子人生看得真是深刻啊!

我平日沒有車,二呆有一台從屏東運上來的腳踏車,所以我們至少有兩個人可以同時去遠一點的地方。但一般來說在東寧路上買東西都是用走路的。

騎上這台腳踏車,她有些拘謹地只抓著坐墊。但從她身上飄來的香氣令我有一種說不出的愉快。我甚至可以感受到她呼吸出來的氣息。騎在東寧路上,我覺得似乎可以飛起來,飛過巨大光明的月亮前面。漸漸覺得腳踏車好像浮在雲端。何詠菁沒有說話,也許是我騎得太快了些。但這一刻的安靜讓我更不知如何應對。


小珍笑著說:「雄才大略,口若懸河的邱大國手也會有不知如何應對的時候啊? 我還以為只有少年王大衛會這樣呢!」
王大衛開著車,笑了笑說:「本人自束髮以來,追女朋友一向非常沈穩有力、處變不驚,只有日昇兄這種鄉下人才會這樣沒見過世面。」

好吧,我承認自己是很沒見過世面的鄉下孩子。

騎的時候總覺得過了半個世紀才騎回去,但到了之後又很怨嘆東寧路太短了。

我正要向何詠菁說聲再見,她忽然說:「邱仔,你可以幫我個忙嗎? 我東西太多了,幫我提上去可以嗎?」

「好的! 沒有問題」我覺得一股熱血湧上來,二話不說地答應著。如果這時她要我放下一切去一同浪跡天涯,把過去種種拋諸腦後,我也一定把手中的水煎包放下立刻出發。

「啊,我忘了你也有一包水煎包。」

「沒有關係,就先掛在妳的車上」我肯定地說。 天下很多事都是在這種勇氣中忘記了。

在她開樓梯大門的時候,我忍不住問她說:「何同學,妳一口氣吃得下這麼多包子嗎?」

她笑了笑說:「我有兩個室友,所以要買這麼多! 她們都沒吃晚飯,硬是要我買一大堆東西。怎麼說呢? 我是玩撲克牌輸了只好去買東西!」

「哈! 這好笑,我也是輸了才會負責去買水煎包的! 」我苦笑道。

「原來我們是兩個輸家!」她又笑了起來! 我倒是覺得今天輸的真好,人世間的成敗不能在一時去看,生命會給我們不同的驚喜,往往你會完全不知道勝敗得失之間的真正意涵!

「你是高二吧? 你的制服上是二條槓? 」

喔, 是啊,我居然還穿著制服。我從小就覺得每天穿一樣的衣服最好,這樣都不用愁衣服要穿什麼。大家看老夫子漫畫裡的老夫子不是一輩子都穿著同一套衣服嗎?

這時我想起了大鳥的推論,我非好奇但謹慎地問她:「妳也是在這附近唸書嗎?」

「我在唸護專,我今年是五專的專三了,你是高二,你應該叫我姐姐才對。」

 

什麼? 姐姐? 我不要叫她姐姐!

 

「哈! 你一定在心裡說你不想叫我姐姐是嗎? 」何詠菁居然能看出來我什麼,是不是她有什麼他心通的功夫呢?  只聽到她說: 「好吧!  好吧,那你叫我阿嬌好了!」

「阿嬌…」我心中輕輕地唸著這個名字。

阿嬌? 為什麼要叫阿嬌呢? 我本來想問,但我們已經爬上了四樓。但總算證明我們大鳥的推理能力是非常驚人的! 一點都沒錯, 這位小 姐是五專生。

這位「阿嬌」小姐把門一開,只見有兩個應該就是她同學的女生坐在那裡,一個比較高大且瘦,另一位就略顯矮胖,這兩位正吃著瓜子看著電視,相信是在苦苦地等待阿嬌買東西回來。看到一個清瘦的男生也走了進來有點驚訝。

「啊! 這是對面的一中學生吧!」那位高大的女生說。

「東西太多了,遇見這位鄰居,請他幫忙拿上來!」

我環顧了一上客廳,果然是女生住的地方。布置得很清爽美觀。有沙發有桌椅,還有電視機。桌有桌巾、椅有椅套,在屋內有一種青春氣息的香甜氣味,一種偏粉色系的視覺感受令人心情為之一振。這房子的格局和我們住的那一戶基本上是相同的。但我們那一戶都是一些男生在住,我們的客廳是堆滿了紙箱、雜物、球鞋的陰冷空間。

我有點不好意思地呆站著,傻笑了一下:「大家好,我叫邱日昇…」

我又毫無創意地把自我介紹又重新講了一次。

阿嬌可說話了:「喂,日日昇,把東西放下來再說話吧,你不累啊!」

我這時才想起該把東西放下來。

那位高大的女生說:「阿嬌妳和這位日日昇先生很熟嗎?」

我注意到這位高大的女生藏在她的眼鏡後面的眼睛不大,但目光似乎如電一地掃描著我。

我一邊放下東西,一邊猛搖說:「我們剛才…才認識…很高興認識大家。」

那位比較婑胖的女生說:「你認識我們, 好, 那我叫什麼名字呢?」 這位怎麼也是看來有些不善。

我一時語結。

幸好阿嬌幫我解圍,介紹了這兩位女生,高的那位叫李小欣, 哇, 人這麼高居然叫小欣,矮胖那位叫陳…什麼的,我到今天都還沒有記起來。

我正要告辭,阿嬌要我到陽台去, 原來她們陽台上有一個小的烤肉用的爐子,她說放在那裡很久了,問我們要不要。

阿嬌說:「這是我叔叔的房子,他家本來住這裡,但現在不住了,可是他留了不少家具給我們用。」

李小欣在屋裡出來說:「你們男生比較會烤肉吧,我們可不想弄得髒兮兮的。喂,別忘了到時候烤好叫一聲。」

我還在考慮的時候,無意識地向對面我們住的那一棟看了一下,四樓的燈光亮著,我才想起得快下去,大家還在等我買的水煎包啊! 日昇雖然不才,但忘記兄弟們在饑餓等候中失落,這種事是做不出來的! 

「我想…我得要趕快回去了!」我非常堅定地說。但應該也沒有人會留我吧。我想太多了。

就在這個時候,二呆走出室內陽台上,相信他是要探一下樓下我蹤跡,我為什麼還沒有回來,這時他看到了在對面四樓陽台上的我。只見他呆在那裡用手指著這裡,好像看到了世界上最奇物的景像。

日昇啊,你站在一個非常奇妙的地方,在那個時空下, 在我們這些人心中,你像是站在月球表面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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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矽谷絕緣生)(同步登載於: http://sunrisetcm.com/wp/?p=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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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omments to 【原創連載小說】少年邱日昇的故事 (六)

  • avatar 無奈何

    平實好看的連載小說,又吊足了大家的胃口,就像等著美味的水煎包一樣,值得等待!

  • avatar 矽谷絕緣生

    謝謝您的鼓勵! 只是一鍋水煎包一開鍋一下就光了,但從發麵開始作包子要花很長的時間。小弟寫小說也是一樣,得想個老半天再打字才煎出一篇。呵呵…

  • avatar 無奈何

    是啊!謝謝絶緣生師兄絞盡腦汁為我們這些熱愛中醫者提供好文章及短篇小說,很矛盾的!我既希望師兄有充裕的時間可以構思,但另一方面又渴於欣賞您的大作,真是不知怎解,不過還是謝謝您巽文分享這些喜歡這塊園地的大眾。

    • avatar 矽谷絕緣生

      謝謝您! 構思一集並寫出來不是最難,但還要校正並配圖才是難處。一直擔心這樣的題材會不會太小眾一些。您的迴響讓小弟能有力量再寫下去。在第七集裡,有位重要人物就要出來了,進入中醫這個主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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