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連載小說】少年邱日昇的故事 (五)

(5)

突如其來從黑暗中跑出來的青年男子嚇了我們一大跳。

大家有點不好意思地互看一眼,二呆嚅囁地說:「我們…」

仔細一看,這個戴著眼鏡而略顯白晰的長廋男生我們都有點印象,他住在我們樓上的四樓,是成大的學生。大家算是點頭之交,但連他的姓名都不知道。

「你們在幹什麼?」這個大學生語氣有些凶。完了,這傢伙一定把我們當成是什麼專門偷窺的不良少年之類的。會不會把我們的不良事蹟報告到學校去啊!  現場氣氛一度相當緊張。都是二呆這個豬頭提這種什麼爛意見…當然我們的警覺性也太差了。我和二呆看了一眼大鳥,這人天不怕地不怕,會不會能想出方法化解一下。

大鳥略作鎮定地說:「我們…我們在看星星!」

這個大學生一臉不屑地看著我們說:「看星星用這種望遠鏡有用嗎?」

「這…」

我覺得我的汗滴落在地上的聲音我都聽得到。

這時只見他拿出一好大的軍用望遠鏡,非常嚴肅地說:「要看清楚就要用大的!」

我們一時都傻住了。這時只見他大笑道:「哈哈哈,嚇到你們了! 」

「你們在看對面那個女孩子是不是? 我注意她好一陣子了,她的歌聲不錯,但吉他彈得不怎麼樣。」大學生說。

我們都忍不住鬆了一口氣。在驚甫未定中大家就自我介紹了起來…

「我姓高,高渥夫! 你們是住三樓的吧。」
「高大哥還真把我們嚇住了!」我說。

「不好意思。本人在這平台暗處四處看看是日常舒壓解郁的方法。偶遇同好,也是有緣!」這位高大哥說。這是什麼奇怪的「同好」啊?

「你們是一中的學生吧? 我是這學期才從學期才從校宿舍搬出來的。別叫我高大哥,就叫我狼哥吧! 這是我的混號,我是一隻來自北方的狼,孤獨地站在這個高崗上冷眼看天下。哈哈哈! 對了,你們認識對面那個女孩嗎?」

「不認識! 」

「喔…」

大家就高興地聊了起來,原來狼哥是台北人,現在在成大唸工業設計系二年級。

「你們想吃冰嗎? 熱死了,我今天拿到家教的錢,我請客!」

在大家的歡呼中大夥就一同去育樂街的冰店吃冰。這位高兄還真是有意思的人,長得還算斯文但講話還頂粗俗的。講話常夾著三字經。吃完冰他還從口袋裡拿出一小包檳榔請我們吃。我率先吃了一口,只覺得心跳加快,胸口還是難受。二呆和大鳥倒是吃得很高興。

於是大家就成了很好的朋友。

之後我們常去四樓找他,大夥在也常在他那裡一起吃火鍋或上天台烤肉。高二的功課有時去問他,他都能一一解答,國立大學的學生還真是不含糊。有時他喜歡和大鳥兩個人聊一些文史典故之類的,我們很驚訝有人能和大鳥談得這麼深入。二呆和我常常只能旁聽而己。

「大鳥算是有讀些書,可以和我多少談談的人了。」狼哥是這樣說的。

但狼哥除了和大鳥談些文史典故、人生哲理之外,也能和二呆談論當年最紅的「機器娃娃與怪博士」,這部鳥山明大師的成名作中的橋段他背得還是很熟啊! 他的房間裡就收藏著一套「機器娃娃與怪博士」。

「這套漫畫的藝術性是無庸置疑的!」狼哥以專業的角度肯定地說!

他的住處房間真是一個男生可以流連忘返的好寶地。一個大學生居然有一套四聲道的音響。另外他還有一台仿蘋果二號的台灣自製個人電腦(所謂香蕉二號),沒有硬碟,甚至於沒有軟碟機時代,把一個八位元的電腦遊戲載入記憶體得靠一台卡式錄音機將數位信號輸入。現在來看是很粗糙,但在當時可說是貴重設備,大家已經玩得不亦樂乎。這些好東西都是狼哥一點一滴教家教和打工賺來的。當年沒有宅男這個名詞,但他無異就是一位。他其實長得還蠻帥的,但和大鳥一樣完全不修邊幅,尤其是他的頭髮最離譜,永遠都是這麼地亂,好像永遠都是剛睡醒的樣子。他除了在做模型的時候有嚴肅認真表情,平時看來還真是全然的痞子模樣。

———–

秋天的台南居然還是很熱,但到了冬天天氣終於是漸漸涼了起來。

那一陣子在東寧路上有人開著一台車子出來賣水煎包,熱呼呼的水煎包加上大量辣椒在寒冷的冬天吃起來還真不錯。某一個週六可以輕鬆一下的夜裡大家在狼哥家裡玩紙牌遊戲「大老二」。輸的人就要去東寧路上買水煎包回來請大家吃。這一夜我輸了,只好摸著鼻子自己下樓去水煎包。

這家水煎包車的生意真是火紅,往往一開鍋就立馬賣了個精光,有時還得等開兩次鍋才可以買到哩,因為實在太多人了,而且有人一買就是近一鍋。你得在路邊站上老半天苦等才買得到。這就是為什麼大家都不喜歡出來買的原因了。今天一來老闆已經把新的一鍋的包子整齊地排好,那一顆顆白白胖胖的水煎包真令人期待啊! 只見他加完水蓋上鍋蓋,但上一鍋出爐的包子早就全部清空了。 我請老闆在下一鍋給我留十二個。生意好,年輕的老闆和他看來很有氣質的老婆每天忙得不亦樂乎。

因為常來買,和水煎包車的老闆也就漸漸地熟絡了起來。他也是出生於屏東的人,大家都很快熱絡起來了。

「老闆啊,我常在想是否在這條路上擺攤需要繳交保護費給黑白兩道。」無聊等待中我問了一下在微涼的天氣中仍一身大汗的老闆。會問這個問題是大鳥曾說他媽媽在貧苦中擺甜不辣攤子也得交些錢打點一下的往事。

老闆一邊補充著裝辣椒的罐子一邊笑了笑說:「當然要啊! 地方上的大哥也就算了。還有白道也要打點啊。」

「我們第一次擺攤是在東門路三段一帶」老闆擦了擦汗說:「一開始看到路口有不少攤子,就問了一下那幾位擺攤的人說可不可以也在這路口擺? 大家都很客氣地說可以可以。我們很高興,想說第一天就很順利。一開始還真的有生意,一忙也沒太注意大家都收攤走光了。不久警察可就來開立罰單了,真是可憐,第一天收到的錢還不夠罰單的五分之一。一個白天兩個地方擺車子賣水煎包的我們,可是要清晨四點多五點就起來做包子啊,這錢可不好賺。我們才知道這些人也要給常對他們網開一面的管區警察做一些業績,我們這種外來的白目是剛好來孝敬一下而已。菜鳥被人欺負一下才知道怎麼飛嘛!」

帶著眼鏡秀氣的老闆娘在一邊聽得笑了起來了,彷彿這是別人的故事。但我知這是辛酸討生活的人都要有的堅強態度。

「後來是我國中同學介紹一位議員幫我打點一些人物,我們才找到要如何上道地交各種規費的途徑。」老闆說起來語氣有些慶幸,看來他是覺得這樣很安心。

「老闆為什麼不吃頭路要來賣水煎包呢?」我好地問。同時把十二個水煎包的錢交給他。

「小老弟你知道嗎? 本來我和我牽手都是在高雄的IC(矽晶片)封裝廠上班,說來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是南一中畢業的。大學唸的是電子。」老闆說。同時迅速地找了錢給我。

「哇! 學長好!  那…學長為什麼要改行賣水煎包呢?」

「嘿,你可就不知道了,賣水煎包比上班收入要高多了,IC要包金包銀在裡面,結果毛利還比不上包高麗菜和粉絲的水煎包。 水煎包要做得好學問可不比晶片小。這水煎包在烹製過程中必須融合「煮、蒸、煎」於一體。剛出鍋的水煎包,因兼得水煮、汽蒸、油煎三種水火之力的妙處,色澤金黃,一面焦脆,三面軟嫩,其脆而不硬,香而不膩,嫩而不散,是我們練習體會很久才悟出來的!  在台南這種人文薈萃的美食之都要賣水煎包是不能沒有兩下子的!  看著每一顆熱氣騰騰的焦香包子起鍋,這就是一種成就感。而且我自己做老闆,就覺得希望無窮。這種感覺非常好,沒有獨立創業的人是不能體會啊。」老闆一面說一面打鍋蓋,把一顆顆的水煎包俐落地鏟起來裝入袋子裡。

老闆包了十二個水煎包放在一塑膠袋裡,我二話不說正準備拿走時,旁邊出現一隻手把那一袋拿了起來。

我正要抗議時,定神一看居然是那位也愛吃土司邊的女生。

 


(by 矽谷絕緣生) (同步登載於: http://sunrisetcm.com/wp/?p=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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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comments to 【原創連載小說】少年邱日昇的故事 (五)

  • avatar Bei Zhou

    怎么写了这么久还没有讲到中医呢?这篇很好看,但是不像其它您的小说,一开始就一直有中医的内容和知识。我还以为会一开始就说为什么邱日升要学中医哩。里面一些台湾的风土很特别。但显得取材比较狭窄一些。
    不过还是在这里说声加油!

    • avatar 矽谷絕緣生

      請耐心看下去。做事會慢慢呈現! 筆者希望中醫小說能夠讓對中醫毫無認識的朋友也有興趣看下去。所以會有一些情節上的趣味性安排。上次寫「藥香中的愛情故事」這篇小說時一直在塞中醫的內容,這當然也是一種表現方法。別急,精采的中醫內容就要出現了,這次希望給大家不同的思考角度! 再一次感謝您的留言。每看到有讀者留言都會是令人有寫下去的動力的來源! 早上起來一看都沒有人留言就會想說是不是不好看啊? 畢竟一個人猛寫也不知道是否有人在看。 :-) 也歡迎您繼續賜教!

  • avatar The Voice

    我也是一直期待著與中醫有關的內容,原來名作家用心採用另類筆法。水煎包令人垂涎三尺!期待再期待日昇的好戲上場!

  • avatar de ho

    好看啊
    很想知道接下來如何

  • avatar 無奈何

    作者的文筆甚是不錯,故事總得從微小地方開始切入,絶不可能一開始就氣勢磅礡、劇力萬鈞,是吧!也不必每篇的主題都要跟中醫牽扯一起 ,平實的生活小說也挺好看的,只要作者用心寫的作品相信大家都會喜歡看的。

  • 甚是幽默的文筆,我很喜歡這種循循漸進長流水,徐徐春風暖人心的小說,愈發令人想知這三位少年的後來的命運和主人公如何會成為中醫,是否會和歷史上諸多名醫一樣遭遇生離死別或者命懸一線的事故而發奮學醫呢?藥香的故事我很喜歡,不知道為何能從作者的文章聞到一種懷舊的氣息,田園的風味,總之就是很自然平淡的感覺,亦或者我就是個想太多的人在牽強附會罷。話說好久沒吃煎包了,有點想念

  • avatar u7901001

    師兄您寫得很寫實,令我又回憶起那一段南一中,育樂街+東寧路的快樂日子!雖然我後來念了西醫,也在台南執業,幸運的是,有機會學習倪師的人紀與天紀,讓我的醫學之路有了大轉變!期待你接下去的精彩故事。

  • avatar 路人甲

    雖然我對台南不熟,還是很喜歡這些故事,像是回到了自己那段青澀的歲月。

  • avatar apple

    令人懷念純潔又美好的年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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