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病機、解集合(上)

「病」是什麼?世界上到底有多少種「病」?為什麼每個病人看起來症狀都不同?我們常說,「萬變不離其宗」,「病」也是這樣嗎?那麼,這個「宗」字,又代表什麼呢?

學醫以來,我常常有這樣的問題,像是個天馬行空、不著邊際的討論,有點玄。但是,這對我來說,是個有意義的問題。從工程的角度來看,任何一個問題,如果有解,必然是存在於某種規範之中。也因此,有各種各樣的思考、演繹、推導的方法,透過消去、夾集、假設和驗證等等的方法,把毫無頭緒的問題,定位到一、兩個可能性,加以擊破。這樣解決問題的方式,有個前提,就是我們必須知道所面對的問題到底有多大,可能性究竟有多少,這樣我們才能把不可能的因素一一消去,最後直指病灶。

「病」也是這樣嗎?我們能「算」出來世界上有多少種「病」嗎?如果我們不知道世界上會有多少種病,那對於我們沒看過的「病」,我們能治嗎?或者說,如果我們「會」治的病就是這麼多,那我們究竟會治的多,還是不會治的多呢?更進一步來問,如果我們不知道所有的「病」到底存在在什麼樣的規範之中,就算是我們「會」治的病,這些病真的有被治好嗎?

《黃帝內經》給了我們一些線索。《素問·至真要大論》中,黃帝問岐伯,為什麼一些方士治病都不太行呢?岐伯告訴他,要能治好病,秘訣就在於必須要「審察病機,無失氣宜」。又說,「謹守病機,各司其屬,有者求之,無者求之,盛者責之,虛者責之,必先五勝,疏其血氣,令其調達,而致和平,此之謂也。」。這段文句,也是世稱「病機十九條」的一段論述,清楚的告訴了我們,要去瞭解「病」,該先去瞭解「病機」,也就是疾病發生、發展、與變化的機理。白話一點來說,病機就是病因作用於人體,致使機體某一部位或層次的生理狀態遭到破壞,產生或型態、或功能、或代謝等方面的某種失調、障礙、或損害,且自身又不能一時自行康復的病理變化。

那麼中醫認知到的病機有哪些呢?藥王脈學幫我們做了一個重要的整理-「百病不離30字病機,能辨明病機自然有藥」:

《黃帝內經素問·至真要大論》

人的疾病雖多,歸結起來不過風、寒、暑、濕、燥、火、熱、氣、血、陰、陽、痰、蟲、外傷、水、瘀、毒、飲、結、積、表、內、外、虛、實、陽亢、不攝、散(不斂)、鬱、逆、陷、閉、入絡、半表半裡、在內臟〈心、肝、脾、肺、腎‥‥等〉、在經絡,在皮膚、在肌肉、在筋骨,都是由這些病機以某種比例組合而成,不過約30餘個左右,叫做30字病機。

有了這樣的認識,我們可以建立一個模型,這個模型有30個參數,分別代表上述的30種病機。雖然每種病機還有輕重之別,但是為了簡化這個討論,我們先假設每種病機只有「有」和「沒有」兩種情形。舉例來說,「痰」這個病機,可以是很輕微的有痰,也可以是很嚴重的有痰,或是中等的有痰。所以光是「痰」這個病機,就可以有好多程度上的變化。但是在我們的模型中,一律簡化成「有痰」和「無痰」。從信息理論上來說,每一個參數剛好可以用0和1來表示。

這30個參數,像是有30個座標軸的一個巨大的空間,這裡有2的30次方個點,每一個點代表一種病機的組合,也就是一種病。2的30次方是個什麼樣的概念?

2的10次方:1024
2的11次方:2048
2的12次方:4096
2的13次方:8192

2的16次方:65536

2的20次方:1048576

2的30次方:1後面加9個零

齁,原來世界上有這麼多種病啊?

(未完待續)

by 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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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omments to 空間、病機、解集合(上)

  • avatar 中醫初學者

    柱子前輩,

    有些好奇,30字病機 是否確定了呢? 「有痰」和「無痰」只有0與1嗎? 是否有0.1/0.8/0.04/0.0653/……?

    個人看法如樹有分枝,可以偏樹根分支少或偏樹葉分支多,至於應向偏那端完全視病人這次病情而定,沒有一個模形或數字可以量化,每個病人都是個獨一無二的樹。

    • avatar 柱子

      文中已經有解釋,病譜是連續的,所以「有痰」和「無痰」之間的確有很多程度上的差別,但是這不影響我接下來的討論。

  • avatar 中醫初學者

    補充前面。

    有生病的條件、環境、時機才有病的產生,先定義好病的數量似乎有些倒因為果?

    如同將湯藥內的藥味數、藥量完全固定成所謂黃金比例不可變動,然後以藥待病一樣?

    若中醫是這樣定量化,那可能失去模糊化與客製化的精神了。

    • avatar 柱子

      生病的條件環境時機終將對應到這30字病機,這並沒有倒因為果。

      這和湯藥內的藥味數,藥量完全固定成黃金比例是兩碼子事。

      如果方劑有黃金比例,那麼必定喝藥的人身上的病機也是對應的黃金比例,這有可能嗎?這像是外行人講的話。

      中醫的精神,就在於審病求因,替病人量身定做一套藥方。哪有病人替黃金比例的方劑量身定做一套病的道理?

  • avatar 忠貞梅荷戰士

    黃金比例的方劑是一個EXAMPLE,在有限的文字中要放入所有的藥理和病譜可能有問題,於是才有方劑做為有意義的說明。方劑是discrete的。而真正在臨床的實務上的病譜是continuous的。這是在演示病機藥理時的一個範例。但在實用上當然需要做extension。受限於書寫工具和篇幅,張仲景只能通過病例的紀錄中,把discrete的方藥列出。同意柱子所說,這在臨床上是必須再加以擴大data collection而在原有的理法中推論做出真正的診斷!

  • avatar 法華行者

    「吾早年來積學問。 亦曾討疏尋經論。 分別名相不知休。 入海算沙徒自困。」
    謹奉仁者以上永嘉證道法師禪句,但願空諸所有,切莫實諸所無。

  • avatar 中醫初學者

    感謝柱子前輩的回應,我應讀完整個系列再提出問題,不好意思。

    永嘉證道法師說的很有道理,但這句話應是給已親身走過,已體會其中精神的人,其層次已經是無聲勝有聲,無招勝有招。但對完全不解或初學者如我,還是需要透過人為名相來建立整個基礎,無論是病機十九條,還是三十字等,都是很好的入門名相。

    不過這已離題,還是靜待柱子前輩的全文。

  • avatar 阿旺

    我們靜待柱子的宏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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