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鄉野傳奇小說】 尋找小楊 (十二)


(十二)

原來小楊是有一位老師的。這位范雨農醫師能治好阿鎮的病,當然是一位奇人異士。我們迫不及待地想要往下聽這個故事。

小楊看著桌子上的杯子,似乎在回想當時的情景。他用茶水在桌上寫下范老師的名字。

「第一次見到范老師的時候,其實心中是很亂的,誰在這種情況下能夠不亂呢? 但見到范老師後,我的心也漸漸被一種穩定的力量鎮攝,慢慢地清楚起來。我永遠忘不了初見老師的那一幕。老師雖然乍看有些年紀,背也有一點駝,但仔細一看細心的人會發現一些特別的地方。他的頭髮濃密不說,居然都烏黑髮亮,皮膚白晰而有光澤,這又像是年輕人的特徵。他的眼睛似閉不閉光華內蘊,偶然的一個瞬間會發現他的眼睛會有一道強烈的光芒但又旋即收攝起來。他身著白色襯衫和黑色西裝褲黑皮鞋,給人一種沈穩的感覺。這位先生帶著一點慈和的微笑走了過來。」

說真的,我們看到小楊時也覺得有一種穩定的力量在。

「范老師先看了看我,他點點頭似乎是告訴我一切會沒事的。他又抱起了小阿鎮,他看了看就笑了起來。他說:『這孩子的病黃太太都告訴我了,但看這個孩子的相貌是有很大福份的人,他不會有問題的。』我心中當時雖不免還有一絲懷疑,但是心中已經不再驚慌失措。老師接下來問了一些問題,不外是有關阿鎮的大小便、睡眠、胃口、流汗、口渴不渴之類的問題,當時我不懂,當然各位是行家,知道這是很要緊的。我當時還呆呆地拿出西醫做的報告想請他看。他揮手說先不用了。他又看了阿鎮的舌相也做了眼診。最後,他又在阿鎮的督脈上的穴位做了壓痛測試。這時他點了點頭,開始在一張紙上振筆疾書,很快地他寫下了一張藥方。黃太太很體諒我的困難,她說別擔心,她去抓藥來煮。真是很不好意思,我工作的那間小旅館離大城市洛杉磯還要往南一個小時,但不去那裡可找不到買中藥的舖子。黃太太當天就幫我去跑了一趟,在開始的幾天幫我把湯藥煮好。」

小珍這時忽然不解地問:「這范老師不用看報告也沒有什麼儀器檢查就可以看血癌的病啊?」

王大衛瞪了小珍一眼:「不要打斷楊老師的話。」

小楊擺擺手說:「不要緊,陳小姐也許不知道,中醫在身體外面就可透過四診和各種穴位經絡透的資訊就看到人體的各種不平衡。而范老師更是這個中的高手啊! 我當時多少也和陳小姐一樣地有懷疑。范老師說我們要站在外面就看到裡面,他非常強調這種訓練,他說這才是在天地之間與自然搏鬥下產生的最高明醫術! 人的身體何等精密啊,它會有清楚的信號表現於外,我們只要掌握清楚了就知道怎麼出手! 」

小珍說:「謝謝楊伯伯。喔…原來不是只有我不懂。但是後來的情況呢?」

「後來阿鎮身體的狀況都一直在改善,本來一動就氣喘和暈眩,也常會有嘔吐的現象,這些在服用范老師的藥之後就漸漸不再有,孩子的胃口也慢慢回來,一日好過一日,我還是不放心吶。畢竟血癌在西醫的口中是如此可怕的絕症啊。於是我們還是去西醫院做了檢查。結果報告顯示白血球指數降到原來的一半以下。連西醫都覺得驚訝。最後,阿鎮的問題就在范老師的中藥方的治療下好了。很多次我都在想,如果不是范老師的出現,阿鎮也許就早已經不在世上了。我好像在荒漠中沒有一滴水的瀕死旅人,忽然走進了一個美好的綠州中,那種喜悅是在長久面對醫療過程中已成了驚弓之鳥的我從來不曾體驗的。」

這時阿鎮走了出來。

「不好意思,請各位一同來用晚餐吧。我已經煮好了。」

小楊請大家上桌,大家一看都讚嘆不已,只有一會兒的功夫,阿鎮已經了一桌的菜。一時菜香四溢,我們都可以感受到主人的用心。
我們在一陣客氣之後,就開始吃起這美好的晚餐。
大家剛才聽的入神,早已經忘了早就饑腸碌碌,這一桌菜都是新鮮的農產。剛從後院摘來的白玉米和各式蔬菜,吃來真是爽口。住在鄉間真好,可以享受這麼好的蔬果。大家一面吃著一面談著這裡的風士人情,我們都興致高昂地聽著小楊解說這裡的農業社區的真實情況。小楊說在這塊大地上的農業大多掌握在大的農業公司的手上,小規模的傳統農業的生存是很不容易的。他這幾年的務農的過程中,好幾次辛苦的農產因價錢急落而虧本,農夫如果不能隨時對整個大環境保持敏感來調整方向,很可能會破產的。我們發現不是在高技產業必須隨時掌握新的資訊,原來農夫也是,而且風險還真不小啊!

小楊特別介紹桌上的葡萄汁,這是酒廠當天現榨的紅葡萄汁,我喝了一大口,那種清甜和濃郁芳香,好像一口氣喝下整個春天陽光的精華一般,彷彿每個臟腑都充滿了這種甜香。這是任何超市中的罐裝葡萄汁不能比擬的。從來就沒有過這樣美妙的感受。

阿鎮很自豪地看著大家欣賞的表情。他高興地說:「這種葡萄汁是只有在local喝到的喔。」

小珍好奇地問:「這麼好喝的葡萄汁怎麼不拿出去賣呢?」

阿鎮用已經算是很不錯的中文解釋說:「因為要久藏運送的葡萄汁都必須要加熱消毒之後才能pack,一方面也是避免它ferment了。而這種葡萄汁本來是要做酒的。要它不ferment只能暫時放在refrigerator裡面,在這裡大家都在當天喝完,享受best timing。今天幸好鄰居的葉伯伯幫忙買了一桶過來,大家很lucky可以喝到。」

小楊笑說:「這個孩子真不懂事,這種鄉下土產沒有那麼誇張啦!」

王大衛忙說:「這才是最珍貴的啊,我們今天見到了您,又喝到這麼好的葡萄汁,真是很棒的一天。」

小珍笑說:「我們尋找小楊的任務成功!」

王大衛說:「我還是對您怎麼拜范雨農先生為師的過程感興趣,我和日昇兄也忝為醫者,但說真的有時不免覺得不要說探索中醫的極限在哪裡,就是在一些細節處我們有時也是不免茫然。」

我也說了一下我和大衛在過去的日子中,因為有心救助貧苦無醫的人,所以往往覺得自己的力量太有限,很多日常小病治得馬馬虎虎,但一些重症除了告知患者可能得要找西醫,而有時看到某些西醫治療之下的病人的苦處,我們也快看不下去了

「最重要的是,有好多貧苦的病人是無力支付那龐大的醫療費用的。」我說。

小楊也喝了些葡萄汁之後說:「嗯,我很敬佩兩位的發心,這和我的理念是一致的。怎麼拜范雨農先生為師的過程嘛…說到這件往事,聽到陳小姐說要尋找小楊,呵呵,這讓我想起當年很有意思的一件事是: 恩師也是告訴我,他在尋找一個人…」

我們在尋找小楊,難道范雨農大師也在尋找小楊?

「我當時也很驚訝,他說他要尋找的人就是我,小楊。」

(待續)
(by 矽谷絕緣生)

6 comments to 【現代鄉野傳奇小說】 尋找小楊 (十二)

  • avatar 新小岩

    呵呵,情节设计得非常好,您应该去当导演,拍中医大侠电影。

    在您写的文章里,似乎看到倪老师的背影。
    虽然没见过倪老师,但还是能感觉到他的。

    很棒的小说。
    期待下一集。

  • avatar 孟超

    矽谷絕緣生:
    很欣賞你的文筆、熱情、以及四十歲男人的体力。
    實乃加州〝地紀〞也。

  • avatar 忠義

    我都快陷進小楊的故事里了,亦真亦幻啊,不拿著鼠標都快忘了是在看你的小說了啊
    突然想起了《諜中諜》,呵呵

  • avatar 矽谷絕緣生

    謝謝大家的支持和謬讚。
    誠如前言,「年過四十的無聊中年男子以寫小說的方式抒發內心深處的不安、無奈和苦悶。」
    也想把一些想法透過故事和讀者談心。把自己想要對空高聲舒嘯的話,在小說中舖陳。
    學中醫的這幾年,重新地省視了生命的可能性和人世的正反對錯。
    而在加州這塊大地上因為某些因緣走過不少地方,也結識了不少各地的朋友。
    當看到在外表之下的真實人事物時,對於生活空間和經驗有限的小工程師來說,
    總有一股在內心深處想發出來的聲音。
    我也還在研究小說的寫法,希望手下的筆(或鍵盤 :-) )能追上心中躍動的思想。
    這幾天把近一個月來的初步構思化為文字的同時,
    很多前塵影事又浮上心頭。
    這是很特別的經驗。
    大家的鼓勵是小弟在工作、生活、學業的壓力下把這個故事說完的最大動力。
    再一次謝謝大家!

  • avatar manwaichiang

    我也正在尋找小楊!

Leave a Reply

  

  

  

*

You can use these HTML tags

<a href="" title=""> <abbr title=""> <acronym title=""> <b> <blockquote cite=""> <cite> <code> <del datetime=""> <em> <i> <q cite=""> <strike> <stro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