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鄉野傳奇小說】 尋找小楊 (六)

(六)

「這是十幾年前的事了，大概有十六年吧。我有一個好朋友方先生，他是經營雞場的，也做些農業。家裡附近有兩公頃他承租的土地，他決定要在這土地上種植甜瓜。」余老闆喝了口茶，開始告訴我們一個往事。

余老闆說:「你們知道種甜瓜要不少功夫，方先生一個人也做不來，他就長期請了一些Amigo(此地稱墨西哥裔的工人為amigo，意為朋友)來幫忙。他乾脆以合作的方式和他們說定，所有成本歸他，種出來的作物他拿一半，另一半的收入工人所有。那兩年甜瓜價錢很好，這樣算比領工資不知高出多少，大家都很高興替方先生工作。因為收成有一半是自己的，這些工人工作起來可勤快了。」

「這方先生的心量很大啊。」我說。

「可不是? 他雖不是很有錢的人，但卻是很仁厚的一個人，你們的義診活動他可也是出錢出力來支持啊。記得十多年前的那一天，也是很巧的，我去方先生家裡喝茶，兩人聊得正高興時，有位工人神色匆忙地跑了過來。原來是有一個在方先生田裡工作的年輕工人一不小心從大型翻土機上摔下來。我們就三步並兩步地衝過去。一見到他的時候就覺得不妙了。」

我們放下筷子，靜靜地聽余老闆講這個往事。

「這個叫Jose工人沒有意識快五分鐘了，想來是後腦著地的。這下我說快送醫院吧，但有人說他沒有身份也沒有保險怎麼送啊? 方先生說先送再說人命關天啊! 先不要管錢的事了。就在這個時候，有另外一個工人從外面找來了一個老中…」

「就是小楊嗎?」小珍問到。

「嗯，正是小楊。我是認得他的，他剛從外地搬到這裡做農夫，這裡有多少老中? 所以大家都會認識的。一開始我不知道這工人找來小楊幹什麼，其實當時我也看出小楊也很緊張，他看了半天，先用手指按壓他的人中，但好像沒有作用。想了想就說:『反正也沒有別的辦法，一試何妨呢? 快，剪下他左額上的頭髮下來燒成灰，吹進他的耳朵裡去。』當時我就想，原來這位楊先生還會道法啊? 在今天科學發達的美國，要不是窮到去不了醫院，誰用作法來治病啊。但還是很好奇就是了。」

「這就太離譜了，原來小楊不是醫生，是一個會法術的神道啊!」小珍不無失望地說。

「這倒不一定…你讓余老闆說下去。」王大衛說:「這頭髮燒焦了就叫『血餘炭』，這是一味活血化瘀力量很強的中藥。」

余老闆點點頭接著說: 「在場的人七手八腳地照著小楊的話做了。結果…奇蹟就發生了，   那真是見證奇蹟的時刻! Jose 在焦髮吹進耳朵一分鐘後，忽然了發出一聲低淺的聲音，身體動了一下，大家都屏住氣看著他，方先生事後說當時他只覺得要快打電話叫救護車來，這幾分鐘的時間像一輩子這樣長，這是人命關天的事不能開玩笑啊!」

「結果呢?」小珍急著問。

余老闆又喝了一口茶，他說:「說來真是令人振奮。在不久之後，Jose居然醒了。」

「哇，真得像巫術嘛!」小珍忍不住說。

「是啊，當場大家都很驚訝，Jose看著一群人圍在身邊也是一臉茫然。這是大多數人第一次見識小楊的功力。但有幾位Amigo己經受了小楊幫忙，情急之下第一時間衝去找他。後來，我們慢慢見識到小楊用中藥治好了很多病，有很多次我們簡直不敢相信中醫可以做到這樣子，而且有時速度很快哩。但小楊很低調，他說自己是見很多貧苦的人實在無力尋醫，所以才不得已要出手。我們何嘗不知道在求救無門的前提下，小楊是很多窮苦病人最後的希望，大家都有默契這是隱身於鄉野間的醫療守護。雖然不見於檯面，但是真正救助了很多人。沒有錢的人生病是天下最苦的事。小楊常這樣說。他平日務農，幫大家看病施藥都是免費的，他說自己不是醫生，吃什麼藥是大家對他信任而自己決定的，他當然不能收錢。」

「可是中藥是要錢的啊!難道他都自己種嗎?」小珍好奇地問。

「小楊因為知道我常上金山大埠去辦貨，有自己的貨車，所以他常拜託我幫他進中藥，大家後來就常拿一些錢放在我這裡做買藥的錢。我把錢拿給小楊，他說放在我這裡是最好的。你知道嗎，小楊用的中藥材都是便宜的藥材，他常說老天爺是公平的，最有效的中藥材往往都便宜得很。我常想，如果美國人人都用中藥來治病的話，美國花在醫療的錢可省下好大一部份啊! 這幾年我見過不少病用中藥就可治得很好。」

王大衛和我聽到這裡都不住點頭。當初學中醫是興趣使然，本身有很好的正職，雖然也常用中藥來幫病人治病，但從來沒想到中藥是很便宜的這一點。

「當然，中藥材大多是很便宜的，但也有相當貴的啊。」王大衛說。

「所以小楊在用藥上都先不考慮貴的藥材，他甚至說有時便宜的藥用得好功效更高呢!」余老闆說。

這時小珍接口了:「那我們今晚可以帶我們去拜訪他嗎?」

余老闆說:「改天…改天吧，今天晚上我忙，沒有辦法帶你們去。」

(好忙…還坐在這裡和我們聊天?)

他想了想，就在一張餐巾紙上畫下小楊的住處位置說:「或許下次再去找他，就說是余老闆介紹的好了。」

「什麼下次，這種奇人異士，今天本姑娘就要去拜訪!」小珍笑說。

我和王大衛互望了一眼。

(這位小姐太急了吧?)

(待續)
(by 矽谷絕緣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