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鄉野傳奇小說】 尋找小楊 (四)

鍾先生開始講今天發生的事:

「今天下午兩點三十分左右,我正在擔任接待掛號的工作。在會場裡面的工作人員走出來告訴我們因為三點要結束所有活動,從現在起停止掛號。畢竟要消化之前登記的病患,而且本地的人大家都知道活動的時間,說來己經沒有人再來排隊了。大家一面把最後名單送進去,另一方面也準備要收拾東西了。大約在兩點四十五分的時候…

鍾先生和我一面收著垃圾桶裡的袋子一面談著。

「這時遠方出現了兩個身影,看來是一個祖父帶著一個大約五六歲的孩子走了過來。大家都在忙,我卻注意到了這兩個人,只見那老者穿著就像本地的農人,頭戴著一頂很舊的有邊的帽子,被太陽矖得通紅的臉佈滿了縐紋,粗大的手看來是習於農耕的人,這樣的人物在這個農業區是很常見的。這孩子長得很瘦小,黑黑的皮膚上有著一雙大眼晴顯得更瘦。當他們來到我這裡時,兩個人都相當的喘。」

「我請他們先緩口氣,但老者很緊張地說因為沒有車,他們是步行加上轉了兩路公車才來到這個會場,幸好應該趕上了,想問還可以掛號嗎?我一就有點為難,坦白告訴他在十五分鐘前就結束掛號了。醫生和場地的時間都有限啊! 我都還來不及去裡面問一下,只見這位老者表情十分失望,就像跑了好長的路但火車居然剛開走一樣,我正要安慰他並請人進去問的時候,只見老人家兩行眼淚了下來,在那被加州陽光長期浸潤的古銅色皮膚上,這兩行清淚顯得是這樣地突兀,他用力地摟著孩子的肩,好像還在安慰著子這個小孫子,但又顯得沒有信心去面對走進醫療體系的種種阻礙,在午後的這一刻,好像連偶然才有的一絲清涼的風都分配不到這對祖孫的身上。加州強烈的陽光和冬季寒冷的風雨是打擊不了在曠野上和大自然搏鬥來養家的男子漢的,但是在醫療世界的大門前,那無奈的眼淚還是流了出來。在場大家都一時靜了下來,面對病苦,沒有人能不低頭的!」

鍾先生的眼眶有些紅了,我們拖著很重的垃圾袋,一時無言。

鍾先生繼續說:「老人家嘆了口氣,他說自己沒有大病痛,主要今天是來為了孫子的蛀牙來找醫生的,他們沒有錢,不敢去看牙醫,但孩子是這樣地需要幫助,今天主要是田地裡忙,自己又沒有車,一時也找不到人來載,爺倆聽到人家說有不用錢可以看牙齒的,連跑帶跳地一路趕過來。哎,窮人家生病是這樣奢侈的事啊。邱醫師,你知道的,在美國看個牙醫如果沒有很好的保險的話,那個費用會嚇死人的。」

「我知道,前些時候我做了一個牙齒的根管治療,自費就要一千兩百塊美金」我說:「要不是有保險,全部一共要兩千八百塊美金啊!」

鍾先生說:「是啊,你可以想像這樣的義診對於一個貧苦的家庭有多重要。我當時立刻請人家衝進去問,我們的牙醫師非常好,當場就說當然要看,我用西語轉答了這個好消息,老人家相當感激,我永遠記得那帶著淚水的笑容,我要在未來義診的工作上有任何阻礙都要想著這一幕!   老先生他頻說這對他的孫子來說太重要了,事實上這孩子已經痛了有兩個月了,但還是一直撐了下來。邱醫師,你知道為什麼美國花很多人力抓偷渡,卻還有這麼多非法移民在這裡?」

「不知道嘢。」

「因為不得不多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常來這裡作義診的協調準備工作,認識了一些在這裡的華人朋友,他們都說來自美國以南的鄰國的朋友是這裡最重要的農業勞動人口 。如果沒有這股力量的注入,以美國的勞工工資和福利,任何一個農場的成本都會大幅增加的。如果這樣,我們每天餐桌上的水果和蔬菜可能要貴上兩三倍以上喔。我來問你,美國一般大眾願意在烈日下摘一天的草莓而賺不到一百元又沒有任何福利嗎?」

「你不說我都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是真得在人工上的成本會不得了。但這不是犧牲了不少移民來造就農業嗎?」

「這倒是供需問題,但是工資不高是一回事,對他們而言是比在家鄉好上不少。但除了工資之外最重要的是 : 當你被排在醫療保險的大網之外,你簡直沒有生病的權利!一個窮苦的勞動大眾常要擔心,辛苦積攢的一點錢只要一張來自醫院的帳單就會全部化為烏有。甚至於要散盡一切所有再欠上一大筆債。貧和病是一對好朋友,他們常一起出來,人間的苦難悲劇也多從此來啊,邱醫師。」

我們都長嘆了一聲。

「這孩子可真是辛苦了,撐了兩個多月的牙痛。」我說。

「是啊,但聽老人家說幸好有位叫什麼「蕭陽」的中醫用草藥給孩子咬著,很神奇地是這樣可以很快去掉痛,這才讓孩子可以撐到現在。但是那位醫生叫人家通知他們今天過來。」

「是小楊吧?」

「我也聽不清楚…」

這是今天不知第幾次聽到小楊的名號了。這位高人在這廣大的田野中救助的人真不少。我的心裡更想去認識這位高人了。

這時小珍又不知道從那裡跑了出來,很高興地說:「兩位叔叔,我知道小楊在那裡! 我帶你們去!」

(待續)

(by 矽谷絕緣生)

7 comments to 【現代鄉野傳奇小說】 尋找小楊 (四)

  • avatar 法軍

    這小說的發展愈來愈深入了。看得出來這位矽谷絕緣生想借著這一篇小說探討美國社會問題的用心。
    期待中…。 另外,圖片很好看(好想吃)。這讓人想到加州的陽光。:-) 加油! 加油!

  • avatar 西納普西斯

    越來越精彩了,矽谷絕緣生一級棒!期待下集!

  • avatar 久尼普爾

    美國的健康保險是全世界最為資本主義色彩的。
    所有的醫療活動都必是一個商業行為,
    但相對於台灣浮濫的健保給付,
    美國的健康保險可說是有效地減少了一大部份美國人民免受西藥毐害的機會。
    天下事就有如此奇妙的互補。
    在美國,你愈有錢就愈有可能走進西藥的陷阱裡面。
    當然,也有很多因為排除在健保計劃外而掙扎的貧苦故事。
    這篇小說有一個有意思的切入點。期待…

  • avatar Jenny.Qing

    资本主义的国家本来一切都是商业行为,不足为奇。

    但是健康保险制度最差的先进国家就是美国了。

    美国有多好? 看看这个小说里所说的,相信不是作者自己乱编的。

    美国绝非是穷人的天堂!

    而健保的费用终会拖垮美国人的。

  • avatar 新小岩

    一口气看到这儿,哎,没有下集呀。
    期待中。。。
    您这个网站,跟倪医师的网站一样,每天上班开工前得看看有没有新的。

    • avatar 矽谷絕緣生

      感謝您的支持,第五集己經出來了。
      小弟會盡量每天上傳,而週末會先休息一下。
      希望這篇小說能多少傳達小弟在這些時日的一些感悟。
      文學性也許不是那麼高,但「文以載道」的期許是有的。
      想反應在美國社會的一些真實面,做為這個時代的一個紀錄吧。
      尚請不吝賜教。

  • avatar 矽谷絕緣生

    這一集裡面的故事,是筆者自己參與在中谷的義診活動中遇到的真實故事。
    可惜寫完後自己看看,還不太能把當天心情的激動和老人家帶著孫子來看診的深厚親情完全寫出來。
    筆者文學的功力還是要再強化一些。 :-)
    當天事後的感想是:面對真實人生中的病苦,我個人能做的還是有限。
    也許想學中醫的心就在那時候種下了一顆種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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