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狼藥? 救命方! — 從紅樓夢中用藥偶見說起

經方的用藥有時真需要「藝高人膽大」,常有很多症狀用對峻劑可收「一劑知二劑己」的功效。而用峻藥適當興否,往往和醫者的功力有關。但有很多日用藥都被浮濫地冠上「峻藥」的稱號,中醫學子不去求古人之用心於經典,反以後人之說為基礎,久而久之,許多良藥也一概以 「虎狼之藥」視之。

紅樓夢中這種反應當時醫界風氣的文字,現在讀來終不免覺得「太過」。比方說「五十一回薛小妹新編懷古詩 胡庸醫亂用虎狼藥」中有以頭這段記載:

一時,茗煙果請了王太醫來。先診了脈,後說的病症,與前相仿,只是方上果沒有枳實、麻黃等藥,倒有當歸、陳皮、白芍等藥,份量較先也減了些。寶玉喜道:「這才是女孩兒們的藥,雖然疏散,也不可太過。舊年我病了,卻是傷寒,內裡飲食停滯,他瞧了,還說我禁不起麻黃、石
膏、枳實等狼虎藥。我和你們一比,我就如那野墳圈子里長的幾十年的一棵老楊樹,你們就如秋天芸兒進我的那才開的白海棠。連我禁不起的藥,你們如何禁得起﹖」

前醫用了「枳實、麻黃」,寶玉一見則視之為「虎狼」。以一經方學子看來,實在是覺得不解。麻黃固然使用要小心,但注意配伍的話則為救命起病的要藥。如果用藥沒有麻黃在內,仲景方有以下這些方劑無法成立:

葛根湯
麻黃湯
小青龍湯
大青龍湯
射干麻黃湯
麻杏甘石湯
麻黃細辛附子湯
麻黃加術湯
麻黃連軺赤小豆湯
麻黃附子甘草湯
麻黃附子湯
麻黃升麻湯
麻黃杏仁薏苡甘草湯
文蛤湯
半夏麻黃丸
甘草麻黃湯
杏子湯
厚朴麻黃湯
小青龍加石膏湯
烏頭湯
桂枝麻黃各半湯
桂枝芍藥知母湯
桂枝二麻黃一湯
桂枝二越婢一湯
葛根加半夏湯
桂姜草棗黃辛附子湯
越婢加術湯
越婢加半夏湯
越婢湯

而枳實如果沒有,則仲景方中以下方劑會不成:

大柴胡湯
橘枳薑湯
麻子仁丸
排膿散
四逆散
枳實芍藥散
枳實薤白桂枝湯
枳術湯
大承氣湯
梔子大黃湯
梔子厚朴湯
厚朴七物湯
厚朴大黃湯
小承氣湯
厚朴三物湯
桂枝生薑枳實湯

這可說經方家如果不讓用此二藥,功力之減少是無可避免的。記得有一次和一位已經有加州中醫執照多年的朋友說到麻黃之為用時,他居然告訴我他從來不用麻黃。我一開始非常驚訝,後來又聽到一位本地中醫也是中醫學院老師說:「北加州一帶的氣候根本不需要用麻黃。」我才知道經方似為理所當然的藥對很多中醫
師來說真是「虎狼藥」啊。 在我個人的體驗中麻黃劑最容易看出「一劑知二劑己」之功,完全否定它是如此可惜的一件事 。此地雖氣候宜人,但已經多少偏冷,怎能說麻黃不宜此地呢?且看「余無言醫案及醫話」中的記載:

(前略)余既得其病情,且確為傷寒的證。不能因在夏令,而概不用麻黃也。昔賢謂有此證即用此藥,亦何懼哉。乃處以麻黃湯加葛根、藿香,令其照法煎服,不必顧慮。
時其夫楊君已回原籍,無人掌握服藥事。其鄰人有稍知藥性者,謂」六月不可服
麻黃,即便服之,亦只能三分之一,不可孟浪也,」秦從其商。服後微汗,但旋又
複熱而無汗,次日再延余診。余頗訝之,再三質詢,乃以實告。余當謝以不敏,令其再延他醫。他醫治之,仍然無效。
至第三日,挽張士瀛複來延余,並為深致歉意。且云:「先做與楊君為好友,請勿計其妻不信任也。」余從之往。見其症狀雖末變。而較有煩躁意。因將原方去霍香,加生石膏五錢。秦服之,一劑而汗出、熱退、神安。後為之清理餘邪,微和其大便,即告痊可。中秋將至,楊君由原籍回滬。備悉其事,特向余致謝意曰:「若不再服麻黃,輾轉更換多醫,設有不測,咎將誰歸耶?無怪先生之不肯複診也。」余笑頷之。

所以只要對症且方中用量和配伍得宜,暑夏必用麻黃亦當用之。
恩師常其所在之佛羅里達州雖熱而麻黃時用為例,說明「辨症論治」才是最高指導原則啊!

如果不能強化「辨症論治」的能力,臨到用之藥時真會有「處處虎狼藥」的無奈! 沒有第一等強力藥物的中醫,怎能踏殺天下而起興復之勢呢?
(作者 : 矽谷中醫損友團之矽谷絕緣生) (轉載請註明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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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comments to 虎狼藥? 救命方! — 從紅樓夢中用藥偶見說起

  • avatar 吉樂喵

    桂枝加葛根湯中應無麻黃

    • avatar 阿旺

      謝謝吉樂喵讀者,您真是有心的讀者
      是的,桂枝加葛根湯中應無麻黃!
      這是此方和葛根湯之所以不同!
      已修改原文了。感謝指正

  • 昨日女友的汤剂(炮附子10芍药33炙甘草33)没有喝完,她就出差了,我早上喝了一碗,没啥感觉。
    个人现在认为,只要煎法得当,绝对处方不辩证相反,问题都不大。
    以后如何,看实践喽。

  • avatar 譚雅

    我近來偶然讀到紅樓夢此處,也對賈寶玉口中的虎狼藥甚是差異!

    最後晴雯不治而亡。我想,若她當初服下那劑虎狼藥又會如何呢?

    清代的醫風由此可見一斑。。。

    剛看到如此好的網站。還不知如何註冊。汗顏

    • 据我判断,应该是不需要注册,只要你用这个名字发言就行了。可能会判断你的有邮箱或网站是否对应。这种方式挺新颖的,而且节省资源,以后我做动态网站也这样做,呵呵

  • avatar 刘淑艳

    看到这个网站很感动,感动还有这些善良的人们。我会常来,祝网站越办越好,也祝愿中医经方能为广大病患带来福气。看到身边的同事为感冒动辄花费几百元打吊针,感冒还是没能好,被害人西医把表症治成了里症,看到面部青黄的孩子,唉!心痛!真心呼唤振兴中医经方!!支持经方!

  • avatar 黃小姐

    對不起!我知道這樣很跳tone,我想問的是,不知小兒受驚中邪有中藥可服否?因我住在台灣鄉下,鄉下民宅有喪,皆於自家馬路搭棚治喪,小女年2歲又9,只要經過喪宅,晚上皆不肯睡,甚致眼閉即哭,需好幾星期用儲備之端午水擦澡,才慢慢會恢復正常,但..沒多久又會經過喪家,甚是困擾!不知有無先進可告知良方,感激不盡!!

  • avatar 黃小姐

    好的,謝謝您!

  • avatar 吴京京

    感叹啊!这样的事情比比皆是!会用的虎狼药也是良药,不会用的温和的药也会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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